| 译文:所谓贤人君子,不一定指的是高官厚禄、富贵荣华之人,这些(高官厚禄、富贵荣华)都是君子所应该享有的,但不是判断(其)为君子的依据。所谓小人,不一定指贫穷卑贱、屈辱困顿的人,这些(贫穷卑贱、屈辱困顿)应该是小人所承受的,但不是判断(其)为小人的依据。怎样来阐明这一道理呢?桀和纣,一个是夏的君主,一个是殷的君主,崇侯虎、恶来,居于三公之位,但还是免不了被称为小人,因为他们品行恶劣。伯夷、叔齐是挨饿之人,傅说是囚徒,百里奚也作过俘虏,然而天下人仍然视他们为君子,因为(他们)志向高洁、节操高尚。因此,如果论士以他的品行(为标准),不论他的遭际命运,那么即使(他)富有天下也无须看重,一无所有也不必看轻,身处奴隶囚徒的地位也不必以之为耻,占有四海也不必以之为荣。何况人之间的悬殊未必能有这样大呢?所以说,地位再高也不必自傲,身份卑微也不必自卑。好名声靠自己取得,富贵贫穷的命运由老天安排。《诗经》上说:“老天一定要这样,又有什么办法呢!”所以君子未必富贵,小人未必贫贱,有人像潜藏在地下的龙不能发挥作用,有人像在天空腾飞的龙,自古以来就是这样。如今看那些见识浅陋之人的观点,(他们)根据家族门第推举(所谓)有德之人,根据地位给予人以贤名,这可以说是从人的某一侧面来评价他,但未能获得正确评价(人)的真谛。尧,是个圣明的父亲,可儿子丹朱凶残骄纵;舜,是个圣明的儿子,而他父亲瞽叟却愚妄而桀骜不驯;叔向,是个贤德的兄长,可弟弟鲋贪婪凶暴;季友,是个贤德的弟弟,可哥哥庆父却荒淫无道。假如一定以出身论人,那么丹朱应该受禅,而舜应该被杀,鲋应该得赏赐,而季友应该遭灭杀。不一定以门第论人,就是这个道理。以前祁奚说过这样的话:“鲧被杀而禹成功,管叔、蔡叔被诛,周公辅佐成王。”所以《尚书》认为“父子兄弟各不相干”。周幽王、周厉王贵为天子,而又富有四海。颜渊、原宪是地位卑下的平民,又受冻挨饿常处贫困。论人要是一定看地位,那么两位帝王就是贤能之士,而两位贫士就是愚昧鄙陋之人。不一定以地位论人,就是这个道理。所以说:(论人要)重视仁义而轻视权势,蔑视地位而称赞德义。如今论人,多与此相反,凭借亲族或是出身,这就更加难以得到真正的贤人了。过去周公对人不求全责备,何况(对)德义双全的人,难道可以因为其他原因而不选用(他们)吗?由余出生在五狄之地,越人蒙出生在蛮地,而功及于齐、秦,德布于华夏,美好的名声载于史册,流传至今。张仪,是中原人,卫鞅,是康叔的子孙,却都谗邪奸佞反复无常,祸乱天下。由此看来,人的善恶,不一定由家族出身(决定),性格的贤鄙,也不一定按世俗眼光(评判)。中堂长有萯草和苞草,山野中却生长兰草与白芷。和氏之璧,出于藏玉之石;隋侯之珠,孕于蛤蚌。所以,如果(一个人)具有崇高的美德,就可得到社会尊崇,即使有一些小瑕疵,美名怎能因此而(被)玷污呢?因此,用人不担心他不是国中最优秀人,而担心他不忠诚;朝廷不担心没有臣子,而担心他不贤能。陈平、韩信,都是从楚俘虏来的,而高祖皇帝以他们为重臣,结果平定了天下,安定了汉室;卫青、霍去病,都是平阳公主的亲属,可汉武帝任他们为司马,结果驱逐了北狄,立郡于河西。只看他们的能力,哪管什么地位低下关系疏远呢?既然这样,那么所排斥的不是本土之人,(也)不是出身于将相之家的人,而是那些没有这种能力却处在这个位置上,没有这样的德行却得到这样的尊贵(地位),(所以)没有什么(令)我尊崇(的德能)就不要掌控我(赋予的)权势。 |